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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飄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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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離,也就是蛛兒,一直昏迷不醒,偶爾呢喃說夢話,阿牛前無忌後的,曾阿牛便是張無忌的化名,神智不清之中,想的念的皆是張無忌。

張無忌初時聽她覆述自己對她所說的言語,只覺十分尷尬,但後來越聽越是感動,禁不住淚水涔涔而下。看著張無忌的表情變化,趙敏已大概猜得出他的心思來。是感動之中帶有懊悔,懊悔之中又帶有一絲驕傲吧!天下男兒哪個不喜歡被人仰慕?瞧他眼中有淚,嘴角卻又禁不住含笑,心裏定是十分得意。

趙敏實在不太明白,像張無忌這空有武功,既不俊俏亦沒頭腦也沒家財的人,何以會如此受到青睞。趙敏暗中察看周芷若的反應,周芷若臉無表情,反應是不大,但也不甚高興。趙敏見狀,也不禁皺了皺眉頭,她也不太高興。

之前誤認為張無忌有別於其他男兒,而周芷若又對他有好感,他若能對周芷若一心一意,將周芷若讓給他也沒有什麽。但如今發現他與其他人並無不同,趙敏自然就不願意將周芷若讓給他了。自己傾心糾結的人在別人心裏只是幾分之一,又如何願意呢?

蛛兒呢喃了一會兒,接著又唱起歌來,這一回的歌聲卻是說不出的詭異,和中土曲子渾不相同。

「來如流水兮逝如風,不知何處來兮何所終!」蛛兒反反覆覆唱著這兩句曲子,越唱越低,終於歌聲隨著水聲風聲,消沒無蹤。

生死無常,一人飄飄入世,實如江河流水,不免一死,飄飄出世,又如清風之不知吹向何處。

趙敏的纖指寒冷如冰,微微顫動。為免被人察覺到她的不妥,趙敏轉了姿勢,屈膝而坐,雙手抱著膝腿,好讓自己溫暖些。

事實上,因為流血過多,趙敏的臉色發白,身體暴露於戶外,體溫不住地流走,趙敏已冷得鼻頭與指尖全無知覺。只怕精神稍一渙散,便會堅持不下去,冷死在船上了。

謝遜忽道:「這首波斯小曲,是韓夫人教她的,二十餘年前的一天晚上,我在光明頂上也曾聽到過一次。唉,想不到韓夫人絕情如此,竟會對這孩子痛下毒手。」

對,聊天也好,身體因傷不能活動,聊天也是好的,至少人比較精神。

趙敏問道:「老爺子,韓夫人怎麽會唱波斯小曲,這是明教的歌兒麽?」

謝遜搖搖頭,道:「明教傳自波斯,這首波斯曲子跟明教有些淵源,卻不是明教的歌兒。這曲子是兩百多年前波斯一位最著名的詩人峨默做的,據說波斯人個個會唱。當日我聽韓夫人唱了這歌,頗受感觸,問起此歌來歷,她曾詳細說給我聽。」

謝遜略作解釋,趙敏恍然大悟。原來韓夫人即金花婆婆本位列明教四王之首,但何以武功卻不見得高於謝遜?趙敏覺得奇怪,便問:「昨晚與波斯三使動手之際,她何以又不使千蛛萬毒手的毒招?」

「千蛛萬毒手?」謝遜哈哈大笑起來,「韓夫人不會使啊。似她這等絕色美人,愛惜容顏過於性命,怎肯練這門功夫?」

張無忌、趙敏、周芷若等都是一怔,心想金花婆婆相貌醜陋,從她目前的模樣瞧來,即使再年輕三四十歲,也決計談不上「絕色美人」四字。

趙敏笑道:「老爺子,我瞧金花婆婆美不到哪裏去啊」

謝遜道:「什麽?紫衫龍王美若天仙,二十餘年前乃是武林中第一美人,就算此時年事已高,當年風姿仍當仿佛留存……其時教內教外,盼獲黛綺絲之青睞者,便說一百人,只怕也說得少了。唉,我是再也見不到了。」

趙敏聽他說得鄭重,隱約覺得其中頗有蹊蹺,這個醜陋佝僂的病嫗,居然是當年武林中的第一美人,說什麽也令人難以置信。想了想,有更奇怪的地方。黛綺絲?誰?

「黛綺絲?那便是韓夫人麽?這名字好怪。」趙敏道。

謝遜回道:「她來自波斯,這是波斯名字。」

張無忌、趙敏、周芷若都吃了一驚,齊聲道:「她是波斯人麽?」

謝遜聞得眾人語調甚是驚訝,感到奇怪,道:「難道你們都瞧不出來?她是中國和波斯女子的混種,頭發和眼珠都是黑的,但高鼻深目,膚白如雪,和中原女子大異,一眼便能分辨。」

「不,不!她是塌鼻頭,瞇著一對小眼,跟你所說的全然不同。」趙敏扭頭看向張無忌,問:「張公子,你說是不是?」

張無忌點點頭,同意道:「是啊。難道她也像苦頭陀一樣,故意自毀容貌?」

謝遜問:「苦頭陀是誰?」

張無忌才想起謝遜已隱世多年,對現今江湖之事一無所知也是正常,當下便將範遙自毀容貌,到汝陽王府去臥底之事簡略說了。

謝遜聽罷,又開始述說黛綺絲的事,由她如何為成明教四王之首說起,說到她嫁給韓千葉,然後因故例出明教,後以「金花銀葉」威震江湖。至於後來的事,韓千葉何以中毒身故等,謝遜便不得而知。

趙敏沈吟道:「可是紫衫龍王姿容絕世,怎能變得如此醜陋?那又不是臉上有什麽毀損。」

「猜想她必是用什麽巧妙法兒改易了面容。韓夫人一生行事怪僻,其實內心有說不出的苦處。她畢生在逃避波斯總教來人的追尋,哪知到頭來還是無法逃過。」謝遜說著,也不禁感到唏噓。

張無忌和趙敏齊問:「波斯總教何事尋她?」

「這是韓夫人最大的秘密,本是不該說的。但我盼望你們回靈蛇島去救她,卻是非說不可了。」謝遜頓了頓,又開始敘述往事:「數百年來,中土明教的教主例由男子出任,波斯總教的教主卻向來是女子,且是不出嫁的處女。總教經典中鄭重規定,由聖處女任教主,以維護明教的神聖貞潔。每位教主接任之後,便即選定教中高職人士的三個女 兒,稱為『聖女』。此三聖女領職立誓,游行四方,為明教立功積德。教主逝世之後,教中長老聚會,匯論三聖女功德高下,選定立功最大的聖女繼任教主。但若此三位聖女中有誰失卻貞操,便當處以焚身之罰,縱然逃至天涯海角,教中也必遣人追拿,以維聖教貞善……」

原來韓夫人竟是總教三聖女之一,眾人無不驚訝。趙敏偏偏頭,難怪韓夫人要化身金花婆婆,不惜以醜貌示人來避開波斯總教。這事件愈來愈有趣了,似乎還有更多被掩蓋的真相尚待發掘。趙敏的心情好起來,身體好像便舒適了一些。

突然間格格聲響,原來是殷離牙關互擊,不住寒顫。張無忌一摸她額頭,竟燙手非常,顯是寒熱交攻,病勢極重,便道:「義父,孩兒也想回靈蛇島去。殷姑娘傷勢不輕,非覓藥救治不可。咱們盡力而為,便救不得韓夫人,也當救了殷姑娘。」

謝遜道:「不錯。這位殷姑娘對你如此情意深重,焉能不救?周姑娘、趙姑娘,你兩位意下如何?」

周芷若淡淡地說:「老爺子說回去,人家便回去。」

「殷姑娘的傷是要緊的,我的傷是不要緊的。不回靈蛇島去那怎麽成?」趙敏若有所指,她的傷再不要緊,拖得幾天還是能要命的。她不曉得在海上承受風吹雨打,吃生魚肉喝魚血能撐多久。她的傷覆原得太慢,身上的金槍藥只剩一點,再用一次便沒有了。

趙敏是嬌貴的郡主,從小到大,甚少有病痛,就算病了也有爹爹哥哥守護在側,對她愛護有加,基本上沒受過什麽苦。可這次,苦了也痛了,再無法回到陸上好好休息調養,怕是得死了。

張無忌聽了一臉愧疚,瞥見趙敏一臉蒼白,那刀傷想是痛楚難受。趙敏受苦也是為張無忌的緣故啊,張無忌一個激動便抓住趙敏的手,才一觸碰張無忌便大感不妙,趙敏雙手冷如冰,驚道:「是我疏忽了,你可要支持住!」說罷,輸了好些內力給趙敏助她療傷。好一會兒後,趙敏的臉才稍稍回覆血色,手指與鼻頭開始恢覆知覺了。

周芷若一貫淡然,對張無忌與趙敏親昵的表現視而不見,仿佛趙敏從沒在她眼裏出現過一樣。趙敏瞥見,心裏不是味兒。

體溫的流失可以靠不停地聊天,或是抱緊自己來緩解,但被徹底的無視,是連張無忌輸了內力亦無法緩解的冷。趙敏抿了抿嘴唇,瞬間覺得張無忌真是礙眼。趙敏又豈知周芷若心裏忐忑呢?心裏堵住了一樣,卻找不到原因,周芷若甚是憂愁啊!

海上大霧,直至陽光出來方散。張無忌指示眾人向西北劃去,他和謝遜、周芷若、小昭四人輪流劃船。海上操舟,沖濤破浪實非易事,好在張無忌和謝遜固然內力深厚,周芷若和小昭也有相當修為,扳槳劃船,也沒有過於困難。

一連數日,不停的向西北劃去。偶然歇息,張無忌便會察看蛛兒的情況,又會輸內地幫助趙敏療傷,趙敏的傷已無大礙,她雖未能作過多活動,但已可自行療傷了。

這幾日裏,眾人甚少交流,就算聊起,也是商議如何擊敗波斯三使。日日夜夜風雨同舟,而周芷若與趙敏竟是從來不交一語。無他,滅絕師太所以逝世,根源出於趙敏,周芷若對她當然有恨。然而趙敏又曾出手相救,對周芷若有恩。既是仇人又是恩人,周芷若也不曉得該如何面對。想起在船艙中,危急存亡之時,出現在眼前的趙敏,負著重傷血還未止便趕來,周芷若想要徹底地恨她,卻也無法做到。

周芷若忽然問道:「老爺子,聽說百年前武林之中,有些高人精通九陰真經,可有這件事麽?」

謝遜回道:「故老相傳是這麽說,但誰也不知真假。聽前輩們說得神乎其技,當今如果真有誰學得這門武功,和無忌連手應敵,波斯三使自是應手而除。」

周芷若「嗯」的一聲,便不再問。只是她這麽一問,倒是挑起趙敏的興趣了。

「周姑娘,你峨嵋派有人會這門武功麽?」趙敏主動問道。

周芷若正眼也不看趙敏一下,冷冷地道:「峨嵋派若有人具此神功。先師也不會喪身於萬安寺中了。」周芷若本就心亂如麻,不想理會任何有關趙敏的事,此刻趙敏正面相詢,忍不住便頂撞了她一句。

周芷若素來溫婉,這般說話,已是生平對人最不客氣的言語了。趙敏也不生氣,只笑了一笑。趙敏心知周芷若恨她,她雖無殺滅絕師太,但滅絕師太因她而死,此責不可推諉,周芷若要恨她,她也沒有法子。只是想到周芷若對待張無忌總是那般溫柔,對待自己卻是如此冷淡,心中不快卻也無可奈何。也罷,就暫時不與她說話便是。

張無忌不住手的扳漿,忽然望著遠處叫道:「瞧!那邊有火光。」

各人順著他眼光望去,只見西北角上海天相接之處,微有火光閃動。謝遜與張無忌兩人劃了大半天,才漸漸接近。

張無忌見火光所起之處群山聳立,正是靈蛇島,說道: 「我們回來了!真的是靈蛇島!」

謝遜猛地叫了起來,說道:「啊!靈蛇島火光燭天,莫非他們要焚燒韓夫人!」

謝遜才說完,便聽得咕咚一聲,小昭已然摔倒在船上。張無忌吃了一驚,縱身過去扶起,但見她雙目緊閉,已經暈去,忙拿捏她人中穴道將她救醒,緊張問道:「小昭,你還好嗎?」

小昭雙目含淚,說道:「我聽說要將人活活燒死,我……我……害怕,心慌了。」

沒想到小昭膽小,張無忌只好安慰道:「這是義父的猜測而已,未必真的如此。就算韓夫人落入了他們手中,咱們立時趕去,多半還能趕得及相救。」

小昭抓住他手,懇求道:「公子,我求求你,你一定要救韓夫人的性命。」

張無忌點點頭,道:「盡力而為。」說著回到原位,提起木槳,鼓動內勁,劃得比前更快了。小昭抓起木槳,雖是雙手發顫,卻奮力劃水。

趙敏盯著小昭,觀察良久,忽道:「張公子,有兩件事我想了很久,始終不能明白,要請你指教。」

張無忌聽她忽然客氣起來,感到奇怪,應道:「什麽事?」

「那日在綠柳莊外,我遣人攻打令外祖、楊左使各位,是這位小昭姑娘調派人馬抵擋。當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,明教教主手下一個小小丫鬟,居然也有這等能耐,真是奇了……」趙敏偏偏頭看著小昭,小昭似是置若罔聞,只顧劃水。

謝遜插口問道:「什麽明教教主?」

趙敏笑道:「老爺子,這時候跟你說了罷,你那位義兒公子,乃是堂堂明教教主,你反倒是他的屬下。」

謝遜將信將疑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趙敏便將張無忌如何出任教主之事簡略說了一些,張無忌見已瞞不住了,便把六大派如何圍攻光明頂、自己如何在秘道中獲得乾坤大挪移心法等事情和盤托出。

謝遜大喜,站起身來,便在船上拜倒,說道:「屬下金毛獅王謝遜,參見教主。」

張無忌忙跪倒還禮,說道:「義父不必多禮。陽教主遺命,請義父暫攝教主職位。孩兒正苦於不克負荷重任,天幸義父無恙歸來,實是本教之福。咱們回到中土之後,教主之位,原是要請義父接任的。」

謝遜聞言,黯然道:「你義父雖得歸來,但雙目已瞎,『無恙』兩字,是說不上的了。明教的首領,豈能由失明之人擔任?趙姑娘,你心中有哪兩件事不明白?」

「我想請問小昭姑娘,那些奇門八卦、陰陽五行之術,是誰教的?你小小年紀,怎地會了這一身出奇的本事?」趙敏瞧向小昭,目光銳利。

小昭謙和有禮回道:「這是我家傳武功,不值郡主一提。」

趙敏又試探問道:「令尊是誰?女兒如此了得,父母必是名聞天下的高手。」

小昭道:「家父埋名隱姓,何勞郡主動問?難道你想削我幾根指頭,逼問我的武功麽?」想不到外表柔弱的小昭,在口頭上對趙敏竟然絲毫不讓,提到削指之事,更顯然意欲挑起周芷若敵愾同仇之心。

趙敏笑了笑,真不能小看這看似膽小的丫環,瞥見周芷若眉頭微皺,想是又勾起師傅死在她懷中的畫面,心裏一沈。趙敏記得在大都小酒店中與張無忌第二次敘會,苦頭陀範遙前來向她作別,範遙見到小昭之時,說了句小昭的相貌很像一個他相識之人。若趙敏的猜測無誤,小昭的秘密快將揭開。

說話之間,小船離靈蛇島更加近了。不一會兒,小船終於泊岸。

火光紅紅的位置所在與岸邊距離不遠,張無忌抱起蛛兒,眾人悄悄地走近。張無忌與小昭走在最前,趙敏身上的傷未愈,落後於眾人,周芷若不經意地回頭瞥了一眼,猶豫再三,才留後扶著趙敏走路。

看著周芷若的動作,趙敏先是錯愕,陰霾許久的心就好了起來。嗯哼,還是和她說話吧,誒,話說一會的事貌似很有趣的樣子,真好玩啊!趙敏勾起了嘴角,笑容甚是耀眼,周芷若一臉冷淡,低聲道:「咱們可不能被你連累。」言下之意,便是把趙敏排開於外,把她視作外人,幫助她不過是擔心她會拖累其他人罷了,是不情不願的事。

趙敏聞言,也沒生氣,只笑了笑,然後跟隨其他人一同躲藏在遠處的草叢中觀察情況。

只見金花婆婆被縛在木柱之上,腳下與身旁圍滿柴枝,周遭被許多波斯人圍繞,他們在圍外舉起火把,中間有十幾位衣著比較特別的,其中三名便是風雲三使,另外的,張無忌把衣著形容給謝遜聽,謝遜一聽便道:「那是寶樹王。」

原來波斯總教教主座下,共有十二位大經師,稱為十二寶樹王,身分地位相當於中土明教的四大護救法王。這十二寶樹王第一大聖,二者智慧,三者常勝,四者掌火,五者勤修,六者平等,七者信心,八者鎮惡,九者正直,十者功德,十一齊心,十二俱明。只是十二寶樹王以精研教義、精運經典為主,武功並不一定高強。

張無忌等人聞言,暗自叫糟,風雲三使已難以對付,何況還加上十二寶樹王?可是見他們的勢頭便是要將金花婆婆處以焚身之刑,該如何是好?

作者有話要說: 這章本應前幾天就能發表的, 這章的字數本應更多的……

可是計算機的不爭氣…(詳情請翻前一章我回覆的評論)

這章是重寫的, 有些部分我不太記得了, 所以刪減了些……

希望月底能多發一章, 趁著還沒有太忙的時候~

還是謝謝你們的耐心等待, 我知道我是個寫文很慢的作者……>.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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